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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éjà vu?

外滩画报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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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同事在曼谷采访,在支持政府的红衫军集会上翻看对方派发的宣传册子,结果看到一张我们正在躲避流弹的照片。原来是我和他 2010 年采访红衫军占领市中心的时候,不知道被泰国哪家媒体拍下来的。

 

这些流弹显示出泰国街头运动诡异的一面,尽管集会者表示会用和平的方式进行,在集会现场,也确实感受不到丝毫紧张,甚至有点过于轻松和散漫,但是时不时的总有神秘的枪手出现。

 

当时最轰动的,还是红衫军的领导人退役少将卡迪亚在集会附近的公园被枪手击中头部死亡,当时他正在接受一家外国媒体的采访,枪手从不远处一家酒店的窗口开枪射击。可是,枪手到底是什么人,有很多的猜测和传言,尤其是因为这家酒店的股权背景,更惹遐想。但是到现在,对于公众来说也只是猜测而已。

看着这张三年前的照片,看着电视机前此刻的曼谷,忽然想到一个词:Déjà vu.

 

这个来自法语的词的中文翻译是“幻觉记忆”,也就是一个人突然觉得生活中的一些经历或者场景应该曾经经历过的,好像是在梦境里面,只是记不太清了,因为此刻的现实,于是觉得是那样的“似曾相识”。

不过这次占领街头的变成了黄衫军。

 

一般来说,如果无法通过议会或者其他的管道来表达诉求,或者诉求不被理睬,那街头运动是反对政府的群体所使用的谈判砝码,而占领政府部门,说到底也是希望借助这样的方式,向政府展现民意的力量,迫使对方让步。

 

有些国家和地区,会有支持政府的人群同样用街头运动来抗衡反对者的声音,而这种用民众对抗民众的街头对峙的方法,往往蕴含风险,那就是因为冲突而导致失控。

 

这场街头运动的起源,在于英拉推出大赦法案以及修宪。在 2011 年选举期间,英拉的对手就警告大家,如果英拉当选,她一定会推动特赦,好让她的哥哥回来。我还记得,在英拉当选后的记者会上,她强调最紧迫的工作是促进和解,不会在特赦问题上照顾“某一个人“。

 

只是,公众显然并不相信她的承诺。虽然大赦法案在下议院通过之后,被上议院否决,在她的反对者看来,她不会停止通过大赦法案的努力。而英拉政府提出的修宪动议,主要是要把现在的上议院议员选举中委任的名额全部改成直选,不过泰国宪法法院否决了动议,认为修宪可能会导致议会的“家族化”。

 

说到宪法,泰国自 1932 年从封建王朝转为君主立宪制以来,先后有过 18 部宪法。1997 年的宪法,泰国国王和王室没有很多实际权力,国王本人主要是国家及其完整统一的代表。2006 年政变后,泰国通过 2007 年宪法,参议院的部分议席由选举委员会指定,至于众议院,2011 年修宪之后绝大部分由普选产生,大约三分之一由各党派按照比例代表制选出。由于选举委员会由军方控制,而军方效忠王室,所以王室变相控制和主导了泰国的军政大权。

 

这场街头运动的领袖素贴,要求英拉放弃权力,然后由一个“人民议会”来选举新的总理。至于这个“人民议会”如何产生,素贴没有告诉大家有怎样的途径,但是不管怎样,他并不接受重新大选,之所以坚持要一个小圈子的选举,是因为他很明白,解散国会重新大选,至少在目前,即便红衫军内部出现分裂,英拉依然可以当选。

 

英拉说,她无法答应这种违反宪法的做法。这又是一个泰国社会吊诡的地方:争取民主,却用让民主倒退的方法。素贴指挥支持者占领军队机构,为的是逼迫军方站队表态,但是军方介入,不就是一种民主进程的倒退吗?

 

看看泰国,1932 年有了第一部宪法,泰王被动走上了民主宪政的道路。但是泰国的君主有没有把宪法看作可以限制和分配政府权力的长久的或者永久机制呢?不要忘记,泰王曾经说过,宪政只是舶来的基于民主的书面语,不适合泰国的独特的政治文化。

 

素贴说,要由人民决定。英拉说,自己是人民选出来的政府。人民到底是谁?

 

两年前,当我完成了泰国大选的采访,我就在想,只要国王遵守宪法,军队能够效忠国家宪法,政府遵守法律,反对派懂得妥协博弈,是不是泰国的民主,就能够走出瓶颈,不再有 Déjà v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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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上周写的专栏,英拉已经宣布解散议会,2月2日选举了,做点补充:

 

看到有一些网友留言,认为这证明了民主不是万能的。其实,这正是证明泰国还不够民主。军队效忠泰王,泰王有权指定政府,这些宪法赋予王室的实际权力,使得泰国依然走在转型道路上。

 

选民不成熟怎么办?其实只要给选民机会,总会成熟的。2011年英拉政府的承诺是不是做到了?如果没有,自然会有穷人选票流失的。代表中产的民主党,从07年到现在,有六年的时间调整策略,尤其是投入地区工作,而不是高高在上,远离基层,他们有没有做,会在投票中体现出来。

 

民主转型,同样包括政党政治和选民的成长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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